两万多人守常德都没能守上一个月,只有不到一万人的长沙又能守几天?
洪承畴不得不强作镇定,他相信只要自己稍微露出一丝畏惧之色,麾下士卒绝对有一多半会选择献城投贼!
这年头,见风使舵才是绝大多数人的生存准则,况且贪生怕死也是人之本性,连他自己都因此而投靠鞑虏,别人又凭什么要为清廷卖命?
“尔等尽是身经百战之悍将,想必不会被贼兵虚张声势所惑。但尔等帐下士卒,先前就有叛逃之例,如今切记要安抚好士卒!”
“无论何部士卒潜逃,主将连坐其罪!众将只需严防紧守,过得十天半月,贼兵攻城不破,粮草又不足,自会退却。”
“或者根本用不到十天半月,各处援兵已至,正好里应外合,一举灭杀小李贼!到时本阁部自会按功行赏,诸位加官进爵就在眼前!”
众将全都沉默不言,府衙内气氛一时显得十分沉闷。
站在这堂中的,谁不是那老奸巨滑之辈?到了这个时候,谁还看不出来长沙城已经陷入绝境?
洪承畴见诸将俱都垂头丧气,不由得心头火起,他当机立断,大喝一声道:“众将听令!”
诸将一听此话,连忙挺胸腆肚,打起精神听候吩咐。
军令之下,那可不是闹着玩,若被老阁部逮着由头,轻则屁股开花,重则立时便丢了脑袋!
“定南将军阿尔津,命你率麾下三千满兵及一千经略亲兵镇守南门!”
“末将遵命!”阿尔津心头暗暗叫苦,却不得不出列躬身领命。
他本是满洲正蓝旗满人,顺治九年授西安将军镇守汉中。洪承畴接受五省经略的任命后,立时向朝廷禀明湖广兵马不足,顺治帝福临便改授他为定南将军,把他从汉中调到了湖南洪承畴麾下听令。
他刚到长沙没几天,便碰到刘体纯部围攻常德,李本深、胡茂桢等率兵赴援,长沙城兵力更显不足,洪承畴便把他麾下三千满兵尽数留了下来协防驻守,如今却被李元利一股脑全围了起来。
如今看这架势,大兴军定当从南门攻城,洪老头却命他防守南门!
一战下来,即使侥幸守住城池,麾下满洲儿郎也不知要损失多少!
“后营卜世龙,命你率一千兵镇守西门!”西门紧靠湘江,大兴军展不开阵势,不可能从这儿发起攻城,因此只象征性地派了一千兵。
“标下领命!”
“右标张勇、右虾营王辅臣,你二人率两千兵马镇守东门。”
“标下领命!”
“前标刘芳名、标前营王永祚,你二人率兵两千镇守北门!”
“标下领命!”
“其余偏门,全部用砖石堵死,不给贼军可趁之机!”
“尔等谨记,务必鼓舞士卒,拼死守城,若有丝毫闪失,提头来见本阁部!”
洪承畴厉喝了一声,又放低声音道:“诸位,如今已是生死存亡之际,但也是效忠朝廷之时,只要熬过这一关,锦绣前程就在眼前!”
看着众将躬身行礼之后出了府衙,洪承畴长出了一口气,颓然坐倒在坐椅上。
不怪众将忐忑不安,就连他自己也是惶恐。
不说其它,单说这么快就破了常德,城外这小李贼所部大兴军,战力绝对就要高过李定国部明军!
南明军攻城,哪一次不围上三月两月?即使偶有小城被破,也是因兵力太过悬殊,可常德足足有两万多守军,却没能守上一个月!
照这趋势,长沙城能守上多久?洪承畴自己心里都完全没个底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天还没亮,李元利就起床在栓柱的帮助下穿衣着甲,不是想摆谱要人侍候,是一个人根本就穿不上!
这副盔甲分为头盔、面甲、胸甲、后背、臂手、铁网裙、铁网靴,相连及关节部位全用皮革和黄铜铆钉铆接而成,全重达四十多斤,是刘体纯命人为他量身打造的。
这甲铠的防护效果不用赘述,整块压铸而成的胸甲在三十步内火绳枪铅子都不能击穿,不过重量也是可想而知,足足超过四十斤!
平时李元利也只穿胸甲防护住主要部位,但上了战场却不敢大意,现在无论是清军还是南明军,都装备了大量火枪火炮,要是一不小心中了流弹流矢,那可是哭都没地方去哭。
去年孔有德驻守桂林,就是因为额头中了流矢,导致清兵军心不稳,最终被李定国破城而全家身死,只逃脱一个女儿孔四贞。
穿好盔甲来到帐外,李元利活动了一下手脚,感觉这点重量对他现在这副身体来说并不算重,抬头再看看天空,本来有些担忧的心情一下就好了起来。
能看到天上的星星,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,不用担心雨水淋湿弹药,也不用担心引不爆炸药,老天爷总算是给足了面子!
火头军已经做好饭食,其实就是一锅汤——腊肉炖萝卜,主食还是干粮,但就着汤吃起来味道还真是格外香,李元利足足吃了两大碗,方才又去蹓跶消食。
蹓了一圈,天色便已大亮,马上要到卯时,各部将士都已经做好准备,静静地列队等待。
幸亏长沙城南地方够大,而且也还算平坦,不然还真摆不下这么多人。
卯时刚至,鼓声骤然响起,大兴军猛然发起了进攻!
这一次李元利将兵力分成了两部,一半攻南面城墙,一半攻东门靠南的城墙。照常是十一师两个旅打头阵,散兵线前进至离城墙一百步开始压制清军火力。
城墙上炮声隆隆,但效果和常德城一样不好,大兴军将士经过两次大规模的攻城战后,规避炮弹越来越有经验,动作也更加敏捷。
炮兵随后跟上,埋好炮筒开始打击城墙上的炮台和聚拢的守军,为后面装砂土填护城河的独轮车提供掩护。
至于护城河位于湘江上的进水处,已经被大兴军连夜截断。
南门城墙上的守军大多数是阿尔津麾下满兵,箭术臂力都要比绿营兵高强得多,虽然被枪炮压得抬不起头来,但他们用强弓抛射竟然射到了一百步外,射死了数十名大兴军士兵,射伤的更是不在少数!